在中国迈向“以人为本的城镇化”和“共同富裕”的进程中，如何保障近3亿农民工、尤其是第一代已步入高龄的劳动者实现有尊严的养老，已成为突出的结构性难题。近日，老司机论坛 教师蒋华雄在 Nature Aging（《自然·老龄化》）发表题为“Socioeconomic reforms are needed to address disparities for the aging rural-to-urban migrant workforce in China”评述研究论文，系统分析了中国高龄农民工在养老保障中的制度性不平等，指出当前城乡二元社会保障体系正对这一群体形成长期、隐性的排斥。
研究显示，农民工群体正整体迈入老龄化阶段，其平均年龄已由2008年的34.0岁上升至2024年的43.2岁，50岁以上人群占比达31.6%，规模约1亿人。尽管他们在城市中贡献了完整职业生涯，但在现行养老制度中却长期处于边缘地位。工资水平的名义提升掩盖了其福利保障的系统性不足，使这一群体在退休预期与养老安全上普遍缺乏保障，形成“名义包容、实质排斥”的结构性困境。
基于国家统计局和人社部2012—2024年数据，研究量化揭示了城乡养老金之间长期存在的巨大鸿沟。到2024年，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（BOAI）退休人员的平均养老金水平仍是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（URR-BPI）的15.5倍多，后者月均仅246元。尽管相对差距有所缩小，但绝对差距依然显著，户籍制度在其中发挥了关键分层作用，使大量长期在城镇就业的农民工陷入难以跨越的“覆盖陷阱”。
图1：基于 BOAI 和 URR-BPI 的个人养老金差距比的时间变化趋势及其省级构成（2012–2023 年）
随着渐进式延迟退休政策实施，高龄农民工面临“被迫延长劳动”与“提前退出就业市场”的双重挤压。一方面，领取养老金的时间被推迟；另一方面，建筑、保洁等行业普遍存在严格的年龄限制，使其在城市劳动力市场中被提前边缘化。被迫返乡后，农村地区相对薄弱的公共服务与医疗保障难以承接其养老需求，且这一城乡差距在中西部欠发达地区尤为突出，反映出社会再生产成本被系统性地向家庭与农村转移。
图2：2012—2023 年中国各省城乡养老金差距比的时空变化特征
研究认为，这种排他性养老模式并非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。论文提出了三条关键改革路径：一是逐步脱钩户籍限制，将社会保障权利与长期居住及缴费历史挂钩，而非身份属性，实现福利“随人走”；二是建立更具实质意义的保障底线，大幅提高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待遇水平，并为高龄农民工提供灵活、可负担的转入城镇养老体系路径；三是强化中央层面的统筹能力，通过专项财政转移支付机制，激励地方政府主动接纳农民工进入城镇福利体系，从而缓解基层财政压力。
老司机论坛 教师蒋华雄为论文唯一作者。研究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（42201207）及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项目的资助支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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